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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眼光又回到本子上。他發現他在胡思亂想的時候，也一直在寫東西，好像是自發的動作。而且筆跡也不是原來的歪歪斜斜的笨拙筆跡了。他的筆在光滑的紙面上龍飛鳳舞，用整齊的大寫字母寫著——
打倒老大哥打倒老大哥打倒老大哥打倒老大哥打倒老大哥
* * *
「你記得嗎，」奧拜恩繼續說，「你在日記中寫：所謂自由即可以說二加二等於四的自由？」
「記得，」溫斯頓說。
奧拜恩舉起他的左手，手背朝著溫斯頓，大拇指縮在後面，四手隻指張開。
「我舉的是幾隻手指，溫斯頓？」
「四隻。」
「如果黨說不是四隻而是五隻——那麼你說是多少？」
「四隻。」話還沒有說完就是一陣劇痛。儀表上的指針轉到了五十五。溫斯頓全身汗如雨下……
* * *
他已經投降了，這已是一致的意見……他無法再同黨鬥爭了。此外，黨是對的。這絕對沒有問題，不朽的集體的頭腦怎麼會錯呢？你有什麼外在標準可以衡量它的判斷是否正確？神志清醒是統計學上的概念……
他手指縫的鉛筆使他感到又粗又笨。他開始寫下腦中出現的思想。他先用大寫字母笨拙地寫下這幾個字：
自由即奴役
接著他又在下面寫下：
二加二等於五
接著稍微停了一下。他的腦有些想要躲開什麼似的不能集中思考。他知道自己知道下一句話是什麼，但是一時卻想不起來。等到他想起來的時候，完全是靠有意識的推理才想起來的，而不是自發想起來的。他寫道：
權力即上帝
他什麼都接受。過去可以篡改。過去從來沒有篡改過。
* * *
他抬頭看著那張龐大的臉。他花了四十年才知道那黑色的大鬍子後面的笑容是什麼樣的笑容。噢，殘酷的、沒有必要的誤會！噢，頑固、任性地從慈愛的胸懷流放！
他鼻樑兩側流下了帶著酒氣的淚。但是沒有事了，一切都很好了，鬥爭已經結束了。
他戰勝了自己。他愛「老大哥」。
